永中舊事-番外篇-未來古蹟

         姑且把這篇文章歸類於「永中舊事」的其中一篇吧！因為已經記不得是哪個時候寫過這文章，但確實有寫過是可以確定的，又因原稿佚失，憑著僅存的記憶，和回想當初寫文章的初衷，拼湊一下自以為的八九不離十，反正應該沒有人會記得(當然是除了我之外囉)，依稀隱約記得好像是永康國中教師會會報創刊號的一篇文章(有這刊物！？)，人的記憶真是有點靠不住的東西啊！(遠目)

        當初某年，由於參加了成大教授何培夫的研習得到了一個「未來古蹟」的概念，又剛好永康國中成立教師會，需要一篇文章的填補版面，所以，就，於焉誕生！(當時啦)

本文

社會一般大眾都知道，拆房子的工程單位最怕遇到標的物是日本時代所蓋的建築物，因為每每敲到筋疲力盡、虎口裂開；可是拆除進度卻只有一點點，因為日本人做事認真又龜毛，房子是蓋的是超級堅固耐用，拆房子的人往往是拆到哇哇叫，直說應該要把當初蓋房子的人抓來打屁股，誰叫他害我現在拆房子拆的這麼辛苦！

相對之下，現代人所蓋的建築物，許多是剛剛蓋好就驗收不通過，稍微一下雨就漏水，經常新房子都還沒有入住就要先請人來抓漏，工人都說應該要把蓋房子的人抓去砍頭，直說這種不合格的建築到底是怎麼蓋出來的！？

而「未來古蹟」的意思當然不是像台北的某間建築物，年限資格都還沒到就被超級有眼光的人核定為古蹟(因為它未來會是古蹟)；而是早在建築物興建之時，就以打算要蓋一座百年之後還值得留在世間的建築物的心態來設計，而，此建築物在千年之後，當然就會是一座古蹟囉！

學校的老師在教育現場也是一樣的道理，雖然，課程進度要教完是基本原則，但，教給學生的東西考完試就忘記20%，考完兩星期又忘記另外80%，這樣的教學對學生、教師、國家、社會，說實在是沒甚麼幫助的；而，教給學生可以遵循三十年甚至一輩子的原則，才是可長可久之計。

所以，蓋一間馬上拆掉也不覺可惜的房子，誰都不想。建築師的夢想應該是蓋一棟千百年後可供後世瞻仰傳頌的「未來古蹟」。

教師如果認為自己的工作只是把那幾頁書本塞進學生嘴裡(腦子)裡，過不了三天他馬上又放出來，這其實沒甚麼鳥用。

但，過了30年某個學生在回首他成長歲月的時候說出：「當時那個老師對我說的那一席話，真是讓我這一生受用無窮」，那才是王道。

應該是2000年？之前的文章，20160601重新改寫

永中舊事-水中鳥事

圖片：永中青年第49期封面

○ 鳥來了   
                

9月29日：                                     

有一隻鳥飛來我們班前面的樹上，這原本是沒啥稀奇，但眼尖的我卻發現它正在親嘴，不，正餵東西給另一隻鳥吃。咦，這就不尋常了，難道是鳥媽媽在餵窩裏的鳥寶寶？不會吧？這鳥寶寶長得跟媽媽一樣大咧。就在窩裏的這隻鳥兒移動它臀部的當兒，我瞥見窩裏有兩各白色的蛋蛋，賓果！原來是鳥媽媽在孵蛋，鳥爸爸來補充營養。就這個鏡頭讓我覺得我們水果國中又有了點生氣。   
                                  

9月30日：

雖然不知道蛋是何時生的，但鳥媽媽是很盡心地在孵(我猜的)。我報告老師我的發現，老師很稱讚我的細心，叫我要觀察紀錄，做為學校舉辦「小記者」的資料，老師還幫我問了校內的鳥專家王玉琴老師，得知此鳥是Red turtledove，國語名「紅鳩」，台語音「班甲」，在查閱有關書籍之後，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雄鳥和雌鳥外觀大致相同，較明顯的差別是；雄鳥是黑色的環頸，而雌鳥則為淡色的環頸。雄鳥一天來餵食雌鳥數次，雖然我似乎有看到牠們互換位置，但卻始終無法確定。而蛋要孵多久，書上也沒資料，老師交代我要安靜觀察，以免打擾鳥媽媽，更不要引來調皮「搗蛋」的同學，否則覆巢之下，恐無完卵。我謹遵老師教誨，暗中觀察。

10月1日：觀察，還在孵蛋。持續觀察。

10月2日：和昨天一樣。

10月3日：和前天一樣。

○ 鳥不見了

10月6日：

一早來，看見我的搭檔「小三子」的臉色就知道一定有什麼問題，衝到教室外一看，鳥不見了！而樹上掛著一支夾垃圾的鐵夾，善良的鳥兒終究敵不過搗蛋的孩子的摧殘。唉！為什麼總是有人要做這種事呢？如今是「覆留鳥巢『空』遺恨」了。

午睡時，蔡頭老師把我叫起來，小聲地告訴我「小五，鳥還在喔！小鳥孵出來了呢！因為保護色，所以不容易被發現！」我出去一看，果真有兩個「小毛頭」在窩裏蠕動。如果沒有像我這麼好的眼睛，還真以為只有樹幹呢！

10月7日：段考。

10月8日：和昨天一樣。

10月9日：

      和前天一樣；大鳥一天來餵食小鳥數次，只見大鳥不辭辛勞來回地飛著，也不知道牠們自己吃了沒，就急忙把食物往兩個黃色的小嘴裏送。小鳥們吃的很勤勞，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在長。

10月12日：

      終於看見小鳥了，鳥媽媽引導牠們在樹枝上散步，這時的小鳥，(應該稱之為中鳥)體格已經有鳥媽媽三分之二大了，長得還真快呢！看它們在樹枝上上下下地跳著，好不快活，我想，什麼時候才會飛呢？

○    鳥走了

10月13日：

強烈颱風「瑞伯」直撲台灣而來，可能在明天登陸，面對這個來勢洶洶的颱風，我不禁擔心巢裏兩隻小鳥的安危，它們要如何面對這個強烈的風暴呢？它們能安然渡過嗎？害我差點睡不著，後來在等停課宣布時還是睡著了。

10月17日：

    雖然台南的風雨不大，過了颱風假之後，一早我還是趕到教室前，鳥巢不見了；鳥，當然也不見了。但抬頭一看對面四樓屋頂站著兩鳥一大一小應該就是牠們了！在跟我打過照面之後，愉快地飛走了。這麼快就會飛了嗎？生命隨時都會有驚奇的！我想。

註：強烈颱風「瑞伯」於1998年侵襲台灣

 (載於永中青年第49期)

永中舊事-輓歌

圖片：永中青年第48期封面

「嗨！小三，你爸開竅了，還是你發啦，穿的這麼ㄆㄚ。哇拷！絲襯衫、黑長褲，阿古拉皮鞋外加雷棒黑眼鏡，簡直酷呆了！」

「沒有啦！小五，這是公司制服啦！要參加『犬子』的喪禮用的。」小三道。

「什麼公司？你又沒有結婚，哪來的『犬子』呢？」我懷疑地問道。

「『木聯』公司啊！我們董事長白狗的兒子『犬子』被殺，我們就是要去參加他的喪禮。拜託，報紙登這麼大，你不曉得？」

「什麼公司，那是幫派！」我驚道。

「什麼幫派，那是公司！公司要我們那天多找些人撐場面，好康的，算你一份，到時候就蹺課好了，不會讓你白跑的，五百元，一盒檳榔，再加兩包『七星』，怎樣，划得來吧！」小三解釋道。

「你完了，跑去混幫派，哪天被警察捉去關，前途都沒有了！」我勸道。

「哎呀不會啦，警察都還得向我們經理『泰哥』敬煙遞檳榔呢！怎麼會沒前途，真是愛說笑。唉，我組長『天哥』來了，他要帶我們去KTV，怎樣，福利不錯吧！」小三得意地說道。

天哥接道：「那可不！我去對面鐵皮屋打電動都免錢，還有薪水可拿。還有很多人欠我們經理錢，我只要每月固定幫忙收帳，就可以抽成，工作輕鬆又好賺，加入我們吧！愈早加入愈早升級喔！」

※            ※            ※

「喂！夥計」一進KTV就扯著喉嚨「我們是木~聯~公司的，快給我們準備一間最好的，還有，送半打啤酒和小菜進來。」別看天哥長的不起眼的樣子，吆喝起來可架勢十足呢！服務生雖然表情有點不太自然，但酒很快就送來了。

喝了兩瓶啤酒，天哥開始發牢騷了，什麼都不順眼，終於帶頭衝到服務台大聲道：「你們到底什麼意思？小菜這麼久才來，換片又換的跟烏龜一樣慢，我老哥專長的一首歌唱一半就咔掉了，什麼玩意兒，叫經理出來，跟我道歉還要賠償精神損失，否則就是瞧不起我們『木聯』公司，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著亮出腰際的小刀。我和小三正為這情形目瞪口呆的時候，突然『呯』的一聲，對面出來一個手拿黑星的小伙子說道：「有我們七海在這裡，你木聯有囂張的餘地？」天哥則是手捂著不斷流血的肚子，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由於我和小三都不知情，很快地警察就放我們出來，一出警局，『泰哥』就過來搭著小三的肩膀說：「少年吔！看你漢草不錯，我這裡剛好缺人，像你這種體格，年輕又肯拼，最好不過了。阿天我看是廢了，你可以接他的位置，好處少不了你的……。」

「接他的位置？像他那種死法嗎？」小三很有默契地與我對望一眼。

(載於永中青年第48期─民國87年6月)

永中舊事-施工奇案

                 

圖片：永中青年第47期封面

                            

門一開，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各面帶微笑的人。

「仙仔，這位是我的朋友，他是建築師，特地來請你指點的。」高者笑道。

「請裡面坐吧！」黑龍道。

「事情是這樣的啦……」坐下後，矮者忙道：「一個月前我有件工程完工後，就再也沒有、沒有上大號了！朋友教我多喝水、沒效。木瓜、酪梨、芭樂、巴豆全試過了，也沒效。阿銅伯、福祿壽、三二九哪樣沒吃啊！還是沒效。弄得我是寢食難安，為了怕火氣大，菸不敢抽、酒也不喝了，甚至隨時都面帶微笑，可是還是不行，所以我想會不會是那邊出了什麼毛病。」

「你應該去看醫生啊，我可是不會寫符仔幫人通大便的呢！」黑龍道。

「你誤會了啦，仙仔，我是想請你幫我算一下。」

「早說嘛，光便秘就講了半小時，來，我幫你算一下，姓〝建〞的人還真不多……」

「等一下，仙仔，建築師是職業，我的名字叫宋大維。」

「我知道了，宋大維建築師，你目前完工的是水果園游泳池。」

「報紙有登嘛，建築師出奇招，游泳池水只進不出，這連檳榔攤都知道。」

 建築師的眼光由閃亮又歸於暗淡，喃喃道：「有那麼嚴重嗎？」

「跟據我推算的結果，你設計的水果園還不只這個問題呢！首先，你砍了木麻黃，這樹『多汁多葉又多子，防風抗旱有餘蔭』，這麼好的樹你把他砍了，又燒了個滿天煙。」

「第二，你把人家的大門給改了，捨財庫不取，偏偏要對上那『哈利路亞』，你的八字硬的過『哈利路亞』嗎？雖然不知道你修大門的原因，但廟的對面除了幾個少數的行業是沒有人會去住的，你知道嗎？」

「接著，你把人家老闆的位子放在上不著天，下不接地的地方，我掐指一算，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左青龍、右白虎、朱雀懸空，這是無天無地啊！你想想，全水果園有什麼地方比這更危險呢？」

黑龍大師每講一件，建築師的頭就往下垂一點，說道：「大師怎麼光講這個？」

「你來找我，難道是你做了什麼得意的事嗎？」黑龍正色道。

「是，大師所言極是。」建築師的頭更低了。

「最後，你又設計個沒出水口的游泳池，這卦象照易經看來是『亢龍有悔』，如果水果園是一條龍，這游泳池正是膀胱，水不得洩，能不悔嗎？」

建築師的頭已經不能再低了，他現在才真正的體會到環境是會反撲的，他已便秘一個月，怎會體會不出『亢龍有悔』呢？悔啊！

「大師，難道沒有破解之道嗎？」

「首先，你要知道源頭在那裡，萬念由心起，你真的不這樣設計不可以嗎？要知道『萬貫家財不足恃，旦夕風雲未可知，一朝駕鶴西去，那時後悔已太遲。』看你這麼有誠意的樣子，我就指點你一番。」

黑龍大師喝了口水道：「你可以試一試『ㄘㄨˊ ㄐ一ˋ』啊！」

「我知道」建築師搶道：「就是找未成年，俗稱幼齒的嘛！可是用這樣改運好嗎？」

「呸！我是說證嚴法師的ㄘㄨˊ〈慈〉ㄐ一ˋ 〈濟〉功德會啦！你那是什麼頭腦啊！」黑龍大師忙道。

「嘿，我就知道你說的是這個」建築師急忙解釋：「可是，很難耶！」

「不，一點都不難」黑龍大師道：「全在一念之間，你希望有一天你退隱山林，人家想起你是拇指向上還是向下呢？趁你還能做，開始就不嫌晚，這是一個機會，危機就是轉機嘛！你不是已經開始微笑了嗎？」

(原載於永中青年第47期民國87年1月出刊)

永中舊事-潛水鐘與蝴蝶結

圖片：永中青年第50期封面

前言：制服的穿法，製造多少師生對立，消耗多少教師精力，卻教導了學生甚麼？上衣拉出來到底有多難看(明明已經設計成不用紮進去的式樣了！)哪個年代都一樣，年輕人嘛，規定制服要紮進去，他就要拉出來；規定一律拉出來，他就偏偏給你紮進去的囉。是制服設計成適當的式樣很難，還是要改變某些人的大腦很難？

 以下本文：

×    ×    ×   ×

阿芬：「我今早沒戴蝴蝶結被打兩下手心。」

阿芬：「為什麼？行情不是一下嗎？」

阿芬：「因為我多說了一句『我們的衣服沒有蝴蝶結也很好看啊！』」

    ×    ×    ×   ×

小五：「你今天看不出來，領帶打這麼整齊？」

小三：「我已經跑給那個『拿棍子的』追過一回了，任務已經達成了。」

小五：「我們每一個人都幫這些『拿棍子的』減肥，但你看，效果還是不好！」

小三：「我爸說如果要到銀行借錢，打領帶去效果比較好，我領帶還是打起來比較好。」

    ×    ×    ×   ×

五百：「我以後想考南工。」

二百五：「為什麼？你爸知道嗎？」

五百：「還沒跟我爸說。想考南工是因為他們的制服上衣可以拉出來。」

二百五：「為什麼？怎麼這麼好？」

五百：「因為他們的衣服下擺是齊的，而且兩邊還有鈕扣可以調整。」

二百五：「那不是跟我們水果國中的一樣！」

五百：「這就是最弔詭的地方了！」

二百五：「弔詭？什麼意思？」

五百：「我也不懂，報上看到的。只是這兩個字很『弔詭』而已！」

二百五：「可是，南工你考的上嗎？」

五百：「我不說『想考』嗎？」

    ×    ×    ×   ×

小五：「我昨晚夢見我們再也不用戴蝴蝶結上學了吔！」

小三：「那一定是做惡夢！我們是男生吔！」

    ×    ×    ×   ×

名詞解釋：

潛水鐘：舉世公認就算發出聲音也不會有人聽得見的東西。

蝴蝶結：人生必需品，缺少者會被認為品格不完整。

             (原載於永中青年第五十期民國八十八年六月出刊)

永中舊事-手背上的愛

圖片：永中青年第43期封面

「那就是愛現、搗蛋、愛吵鬧的意思啦！」阿強對小山子這個新轉來的同學可真是一肚子的不高興，「從『廣愛教輔院』出來的沒一個好東西。誰曉得他以前做了見不得人的事，他一來，就拖累了本班的名譽，簡直是本班之恥嘛！尤其他手臂上次的那個『愛』字，大概是要他一看到手錶就看到這個字，提醒他要記得搗蛋、鬧事！」坐在角落的小山子，雙眼佈滿血絲、兩手握拳的青筋暴起，左手背上那個「愛」字，更呈現一種扭曲的形狀。「你看看，這不是一付要打架的樣子嗎？」阿強又補上一句。這時我忍不住插嘴了「少說兩句嘛，他又沒怎樣，大家都是同學嘛！」此時小山子抬起頭，與我四目相交；或許他那時並不知我「小五子」日後會與他成為莫逆之交。

阿強一直是以班上精神領袖自居，身高一八○，一副帥哥模樣，又是籃球隊長，智育、體育都強，時常是扮演正義使者的角色。說實在，本班表現一向良好，也難怪小山子一進來就令他覺得礙眼。「這小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色，我家附近就有一個人就是做了許多壞事，才被送到『廣愛教輔院』的，聽說手背上有刺『愛』字的還是需要『特殊調教』的呢！不過，放心好了，雖然目前他沒做什麼壞事，但我不會讓他破壞本班名譽的！」

其實小山子怎麼會到我們班來，大家一直都想不透，大概是我們班人少吧！他的成績並不好，再加上身高只有一六○，瘦瘦的身材，又長的一臉的青春痘，第一眼看到實在很難對他產生好感。感覺上他好神秘，雖然他不說，我們也總覺得他好像有「某種前科」的那種感覺，所以也很少人主動跟他講話。

已經八點四十分了，小山子還沒來，阿強又在嘀咕了：「不來最好，大概是不敢來了，蟑螂在乾淨的地方是生存不下去的。下一節是導師的課，他若不來就有好戲可看了！」沒想到第二節上課，導師帶著小山子一起來了。小山子 上衣鈕扣掉的剩二顆，臉上還有一塊黑青，手臂更是多處破皮；八成是跟人打架，這下小山子慘了。導師說：「各位同學今天早上永四街發生一起機車搶案，歹徒從後面搶走一位買菜太太的皮包。」代誌大條了，大家心想：小山子要被捉去關了。「還好我們小山子同學迎面看見，用他的腳踏車去撞歹徒的機車，還與歹徒扭打，後來民眾幫忙，才將歹徒送到警察局，小山子見義勇為，我們給他鼓掌！」

就這樣，小山子的人緣漸漸好起來，大家也覺得小山子其實沒也想像中那麼難相處，而小山子的臉上也較有笑容。就只有阿強對他仍是成見頗深，由班際球賽就可以看出來，每次比賽小山子都到場邊熱身，而阿強卻連球都不給他碰一下，更不用說下場比賽了。阿強總以為他自己是「櫻木車道」，籃球隊長嘛，有了他一切就搞定了。

可是這次冠軍戰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對方也是擁有四名校隊的強隊，雙方你來我往，可謂平分秋色，一方攻勢凌厲，另一方防守嚴密。只剩三分鐘，由於戰況激烈，球員受傷、犯規太多了，在不讓小山子上場只好派女生了，阿強只好新不甘情不願地讓小山子上場。戰況依舊激烈，小山子除了防守賣力外，連半個球都沒摸到，因為每次我方的球，阿強就大聲叫：「傳給我、傳給我！」他被包夾時才會傳出來，而他是絕不會傳給小山子的。

還有十秒，還輸二分，阿強又大叫：「傳給我、傳給我！」拿到球後一個大跨步「咦！」大驚叫一聲，莫非想灌籃，他真以為他是「櫻木車道」「碰」一聲巨響，每個人都張大了嘴，球碰到籃框邊緣彈了出來。小山子這回瞧得真切，一個箭步上去，抄到球、退一步、三分線外，還有二秒，力量由腳尖、腳踝、兩膝、臀部、直達脊椎，由臂、肘、腕、指；球滑出指尖同時弓身，像極了「三井壽司」，簡直就是錄影帶裏的投籃示範。這時我才發現小山子左手投籃。「刷」三分球，「帥」我們贏了。在一片人頭之上，我發現一個興奮的拳頭，那是一個緊握左手，我看到上面有個「愛」字，好大、好鮮、好美！

「各位同學，我們照例在學期末舉辦人員調查，老師很驚訝的發現，這次第一名竟然是本學期新轉來的小山子，他雖然話不多，但卻用行動表達了……」這時我以忍不住轉過去握住小山子的手，他也激動的握著我的手，那左手背上的「愛」字，又出現在我眼底，我覺得它是愛心、愛助人，愛運動。

(載於永中青年第43期)

永中舊事-美麗的真實

圖片：永中青年第42期封面

小青在哭，竟然沒有人去安慰她！

在我們「水果國中」這個鄉下學校，突然轉來了一位台北來的、既漂亮、身材又好、功課又棒的女孩，不能說不是一件大事。接下來理化競試、海報製作、演講比賽……連連奪魁；甚至連運動會都史無前例的由她點燃聖火。這樣一位女孩，使得這所偏僻的鄉下學校忽然間活躍了起來，要彷彿全校同學都以她為中心，而她：小青，自然就是聚光燈下的人物。

碰巧她是分到我們班上，真是厲害，也不知是她人緣好，還是大家都願意與她接近，一星期不到，班上每個人的小名、嗜好，她都能如數家珍般地都說出來；而哪個人有什麼身體不適、心情欠佳，她馬上送湯遞藥、消愁解悶。每個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大家熟成一片，一點都不像是新來的同學。尤其是那些女生們，簡直視她為太陽系中心，恨不得掏心挖肺地將這十數年來所有事情全部一股腦地說給她聽，就這樣她知道了許多人的青春心事、成長糗事，和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那些慕名而來的人，送卡片的、送小禮物的、送小檔案的，真是無日無之；更誇張的是有人送起花來了！雖然現在年輕人較早熟，但也夠轟動的了。但在她眼裡可就稀鬆平常了，「上次那個足球隊長介紹他朋友跟我認識，見面第一句話就說『哇！好漂亮喔！』眼睛直盯著人家看，怪難為情的！」「哇！好能幹喔！」「哇！真是多才多藝！」，「嗨！水中之花！」諸如此類的話簡直是聽多不膩呢！誰叫她是我們「水中之花」呢？她值得這些稱讚的。誰看到她不是驚嘆號加讚美詞呢？！

而在不知不覺當中，班上來了一陣奇怪的感覺：有一天，小晴和小敏這兩位死黨突然看對方不順眼，不講話了；而小華和小恬也起了語言衝突，一些原本感情很好的同學也都莫名其妙地彆扭起來。只有一個人：小青，她還是大家的好朋友，而且在班上地位愈來愈重要了，現在的她，簡直被視為是宇宙中心了。不過每一個接近她的人，都覺得跟小青愈好，跟其他同學就愈疏遠。小青這裡有各式各樣的資訊，不但從她這裏可以知道大夥的概況，也同時知道了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壞的批評。但卻沒有人懷疑小青怎麼會知道這些，因為她跟每個人都太好了。

直到今天發生這件事，小青可說是從雲端掉進泥坑裡。

女生很斯文，打架倒沒有，只見十數個女生圍著小青，一人吐一次口水在她身邊，然後你一言我一語的指責了起來。從她們七嘴八舌的語言之中，我歸納出以下的結論：也就是她在小晴面前說小敏批評他如何如何，又在小敏面前說小華批評小恬如何如何；自己憑空捏造，反倒說是別人說的；一分想像倒說成十分事實，實際上都是她搬弄是非，大玩「雙面刀鬼」的把戲(台語)。還好是小敏不忍珍貴的友誼就此泡湯，找來小晴、小華、小恬當面求證，才得知這美麗的外表下虛偽的本質。什麼「水中之花」，我看是「水中之蛙！」眾人忿忿地說。只剩下小青一個人趴在桌上哭泣。

還好我小五生性魯鈍，倒像是「阿甘」一樣，冷眼旁觀，人生就像是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曉得下次轉進來的會是什麼樣的同學，還好快畢業了，不會有人再轉進來了，抬頭看看黑板上的五個字「美自心中來」忽然想起導師(牛頭)常講的「防寒莫善於加衣，防暑莫善於近冰，止謗莫如修身。」滿有道理，我喜歡吃冰。

(載於永中青年第42期)

永中舊事-土山傳奇 -下

圖片：永中青年第41期封面

「小五子」，今天師父是不是心花開了？他從不叫我的名字的，對了！今天要打通任督二脈，真是個重要的日子，「再過幾天，這土山就要運走了，你我師徒緣分已盡，今日幫你打通任督二脈，望你日後好自為之。」

說著便在我胸口點了四下，當真痛徹心肺，這打通任督二脈，真的不簡單，只是有點奇怪，只四下就好了嗎？「你運氣試試」我試著運氣，丹田卻如一輪明月，哪裡有半點真氣，雙手雙腳也使不上力，「是不是使不上勁呢？那就對了，我已廢了你的武功。一再告誡你，練武要修心，你倒反而欺負弱小，四處找人打架，號稱無敵水中一支刺；還想找紅白郎君、籠中人、狂劍、銀太極決鬥，以一敵四，別以為你蒙面做壞事我就不知道，既已違背當初誓言，莫怪我廢你武功，以後你好自為之。」

猛一瞧，那還有師父的影子，當真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我稱霸武林的夢想沒了，只留下胸前四點黑青做紀念。

小山子是我換帖兼死忠的兄弟，我告訴他這件事「哈哈哈，這有啥稀奇，你看我背後。」說著拉起運動上衣露出後背，果然黑色小圓印在他背後有十數個之多。「啊！難道你也被廢了武功？」「是啊！廢你個大頭鬼，我是打籃球扭傷了腰，這是中醫拔火罐的痕跡啦！廢了武功，哈！虧你想的出來！」

隨著小山子揚長而去的笑聲，我知道我的傳奇遭遇只能永遠留在我心中，根本沒有人會相信的，只是師父臨走的一番話，我永遠記得「做人以道德為先，你仗武欺人，武功愈厲害為害愈大，所以我廢了你的武功；你若是仗智欺人，你的智慧愈高，書讀愈多危害愈大，那時我便廢了你的頭腦，讓你嚐嚐沒有大腦的痛苦！」

(載於永中青年第41期─民國八十四年元月出版)

永中舊事-土山傳奇-上

圖片：永中青年第41期封面

        我開始喜歡這個地方了，雖然在大多數人的眼中，這是一所學校，但我卻視如監獄，與它格格不入；直到我遇見了「師父」──圮子，這位自稱是圮上老人後代的人，看來很老，卻又看不出有多老，反正是很老很老就是了。

就在新建大樓挖地下室時，同學就有人說看到不一樣的事情，廢土城堆的小土山晚上有亮光出現，你一定感到奇怪，到底有誰這麼無聊會來注意這種事，更想不到是我「小五子」竟然有機會與這曠世奇人相遇，夜探土山，也只有我這大膽鬼才敢做，畢竟我不是一般的膽小鬼。

就這一天，應該說是這一夜，一彎孤月掛在樹梢，幾點寒星伴著微微涼風，苦候一個月來難得見的好天氣，土山上果然出現淡淡的火光，彷彿有人點火柴，一閃即逝，不過去瞧個明白，枉費我大膽鬼小五子的封號。

我以幾乎蜥蜴爬行的方式，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快到頂端時，又以青蛙浮水似的眼睛，果然看到了他的背面，穿著玄色唐裝、一頭白髮。「小伙子，還真有耐心，整整等了一個月。」我猛回頭，奇怪，聲音明明從後面來的，怎麼沒人！？再轉回頭，他已與我面對面，雙掌捧著一盞燭火，「這是我用內力升起之火」說著雙掌迎向我擊來，只覺一陣熱風迎面襲來，還沒來得及驚叫便已昏過去了，醒來時渾身筋骨酸痛。「嗯！我沒看錯人，果然是龍骨，你知道嗎？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葩！」(這老人是不是發瘋了，八成武俠小說看太多了)「我已經打通你周身大穴，所以你全身筋骨酸痛，待會我讓你見識見識，便知我所言不假！」

我在他背上，既像在馬背上，又像在猴背上，更像在老鷹背上，四百公尺的跑道一圈又一圈，只聽風聲在我耳邊呼嘯，他腳下卻看不出什麼塵土；突然我們昇高了，猛一瞧，竟是在國旗竿的頂端，他正在金雞獨立著呢！「小心了！」一個倒栽蔥，快接近地面時又戛然停住。連怕得尿尿都來不及，他又帶我衝向牆後的樹林，這時又像一隻猿猴，左勾右搭，縱上躍下，靈活自如，別忘了，他還背著我呢！

接著，他把我放在籃框架上，「看清楚了！」不是我誇口，這當真是件不得了的事，看他年紀一大把，打起拳來一點也不含糊，時如靈蛇出洞，又如猛虎下山，一會兒是醉漢癲跛，一會兒是羲之畫鵝，忽而不動如山，忽而排山倒海，掌、拳、爪、肘、劈、擋、撩、掛，皆隱然有風雷之聲。「哈哈，小伙子，佩服吧！這是我畢生傑作『立破十八式』，練武與為人處世相同，先求立，再求破，以後再跟你解釋！」當然是以後再解釋了，我已忍不住拜師了！也沒啥條件，只有一條：練武先修心，不可作違背良心的事。這太簡單了，我經常詛咒發誓的！

三天後，師父開始教我基本站樁，這我倒是興趣濃厚，只是一開場難免要先來一段「圮子治家格言」，還好平常上課混慣了，眼瞧著師父，心想著旋風快打，倒也一付專心的樣子，唉！天下的師父都是一樣的，熬個幾分鐘，練功時就精神抖擻了！就這樣過了半年多，師父盡心地教，我努力地學；同學只當我晚上電動打太多，白天只顧睡覺，家人則是沒人管我幾點回家，只覺得我沉默了許多，沒人曉得我已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只待一週後，師父打通的任督二脈，功力便可大增，到時自創品牌，也可稱一代宗師，每想至此，便輕飄飄的，「紅白郎君」、「銀太極」到時便知我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