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自述-高農2此生最怕的食物1

說起老爸的個性，算是不服輸的，說是有勇氣吧？也是。但，嚴格說起來也算是有點鐵齒。是如果有別人不敢吃的東西，他就有興趣去嚐一嚐的那種人。

大約30年前，我剛剛會賺錢，領了薪水，就帶老爸去東南亞旅遊，在泰國的毒蛇研究中心，領隊介紹了蛇膽和蛇血酒，整團遊客也就我和老爸有捧場而已。

又說榴槤的滋味有多好吃又奇特，當時民智未開，台灣也還沒有人進口榴槤，所以大家都沒吃過，(都還的一次看到哪！)整團也只有我和老爸買回去吃。(當然榴槤和酒是不同日子吃的，後來才知道說榴槤配酒吃是神仙無解的劇毒！)

這樣個性的老爸，會有怕吃的東西？

還是有的啦！

那就是金瓜和空心菜。

金瓜俗稱南瓜，含有豐富的磷、鐵、鈣等多種營養成分，既能補中益氣、又可以消炎止痛，對高血壓、心臟疾病等等，也都有不錯的功效。這樣的好東西，為什麼要怕！？

空心菜是國語的稱呼，因為莖部中空而得名，台語則稱之為「蕹菜」。可以抗氧化，抗衰老，降膽固醇又助排便，有窮人的靈芝之稱。同樣的疑問，這樣的好東西，為什麼要怕！？

其實叫什麼名稱不打緊，對人體多有幫助也不是重點，問題是這些東西吃多了，自然就怕了嘛！

根據老爸說，他在讀高農的時候，戰爭已經開始，物資缺乏是正常現象，學生都住在俗稱學寮的宿舍裡，又不能營生，有東西吃就很不錯了。

當時歸仁的民間農家有在種金瓜，大概是沒人買，也可能是農夫沒空收成，這些金瓜就放任在田裡自由自在地長大，所以一顆金瓜大約都長到有3,40斤重，同學們駕著學校的牛車到田裡去收購，一輛牛車載沒幾顆就滿了，可見這金瓜真的很大顆。

這麼大顆的金瓜可不好料理，首先準備直徑超過五尺的超大型的『簳仔』，中間放著超大的砧板，放上金瓜後拿來超大型的菜刀，這菜刀可不容易，因為連柄算起來長度超過一公尺，砍起金瓜來就像是在處決人犯一樣。

再說這空心菜也是不簡單，就種在大馬路邊，馬路是公家的，但空心菜是學校種的，吸收的又是路邊水圳的水氣，所以是屬於學校的東西，別人也不會去採收。

因此這空心菜也是自由自在地長大，長多大？大約有一人高。直徑是手指般的粗細。怎麼切？就是剛剛切金瓜的那支無敵大菜刀囉。看到這像大樹一樣的空心菜，大概平常人也沒有膽量去採收吧！？因為，平常大家吃的空心菜，都只吃末端的細葉，像筷子般粗細的菜梗就都切掉餵豬了吧？

老爸他們就是這樣每天吃金瓜，配空心菜，又喝空心菜湯。這等菜色，其實跟豬吃的是同一等級了吧！難怪同學們個個都面有菜色。也難怪老爸會那麼怕金瓜和空心菜囉。

是說，吃了那麼多金瓜和空心菜，應該連神仙都會怕了吧！？

記錄20171015

憶兒時二三小事-老家-斗笠店1賣斗笠

圖片：巷子左邊那間，就是以前賣斗笠的店面。

原本，老爸的工作一直都是農夫和做斗笠，這兩件事。老媽在提起當年的時候，都會說那是：以前還在『速笠仔』(作斗笠，當然是台語發音)也就是經營斗笠店的時期。那時靠十字路口路邊的那家店面還是屬於我們家的。

老媽的工作就是顧守店面兼做斗笠，後來當了公務員的老爸則是經常要到新化大坑一帶的山裡面去買竹葉(筍殼)回來作生產斗笠的材料，當時的公務人員上班稽核還沒很嚴格，所以老爸有時沒有請假就溜班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其實收入不佳，為了孩子們的生活也是不得已。(對不起，出賣老爸一次)

一日收工，結帳完，少了5塊錢，所有的帳都對不起來，那時老爸他們兄弟好像還沒分家，好像有人就懷疑老媽暗槓了這些錢。身為子女，我們當然知道正直的老媽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但，這是公家的店面，既然老媽是負責看守店面，就不能說沒有責任，只是不巧是結帳就是對不起來啊！

老爸的意思是，既然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也沒其他辦法了；錢再賺就有，到時候再補回來，辛苦一點就是了。

所以，老爸就早早睡覺，想說明日繼續認真工作才是正事。

老媽偏偏不服氣，為了生活可以忍；但，污辱中國武術就不行 (不，這不是葉問) ，個人清白被懷疑就不行！

明明沒問題的，怎麼會這樣？整間店面只差老鼠洞沒檢查而已，還是沒結果。桌子的抽屜都抽出來翻過幾次了。

難道要桌子翻過來？

太重，翻不過來。

只好自己鑽到桌子底下去看個仔細。

哭了！

結果是，只有在抽出抽屜的時候，才會發現這張紙鈔是立在抽屜板後側的空間，是因為空氣壓力關係還是怎樣，跟黏住了似的，這紙鈔吸附在那木板上就是不掉下來，所以就一直沒有找到。

一夜沒睡，兩眼紅腫，終於證明清白。

這，到底是怎樣…是老天爺捉弄的吧？

20160724

88自述-大條溝3神奇的麥螺仔

圖片：大條溝上的古早捕魚船：「吊罾」

圖片來源http://yo.xuite.net/info/element.php?id=GOd2IKnb0_hEklaZNz0y4M-%E5%8F%B0%E6%B1%9F%E5%9C%8B%E5%AE%B6%E5%85%AC%E5%9C%92 

原本俗稱「大條溝」的嘉南大排，雖然是一條人工河流，但因為與海相通，所以生態有是相當豐富，一般河裡有的東西他都有，一些海裡有的東西他也有，也因此造福不少沿岸居民呢。

記得我小時候坐車經過海東橋，都會看見一種很特別的竹筏，以小時候不太精準的目測看起來寬約3,4公尺，長度則大約是寬度的兩倍7,8公尺左右，是個比一般竹筏要寬上一倍的竹筏，可是它看起來又不太像是有要航行的樣子，因為每次我看到他都是被一個長竹竿插著，固定在海東橋下。

竹筏的前方還有支架，上頭有另一支斜斜的長竹竿，末端吊著一張正方型的魚網。看到這，又令我更納悶，明明就有船，卻不航行；有網，卻不捕魚，這是什麼情形？

因為都是搭公車經過才會看到這些竹筏，時間實在很短暫，所以真的也實在不明白他真正的作用。

有一次運氣很好，看到魚夫在拉網，這才知道原來是要在魚網中央放些雞鴨內臟等腥臭味的東西作誘餌，放到水裡之後魚蝦貝類就會過來爭食，這時再把網子一拉，真正是坐收漁翁之利啊！這種簡單實用的捕魚法就叫做「吊罾」。

有位住海東橋附近的國小同學還說，他老爸經常在這裡發現螃蟹棲息的洞，只要用一把圓鍬擋在洞口，螃蟹空氣不夠就會跑到洞口，然後就可以手到擒來，真是羨慕死我了。還曾經忘記去檢查，那隻螃蟹竟然就悶死了，哎呀好可惜，是一隻紅蟳呢！害我口水流滿地。

老爸說，以前「大條溝」這河中有一種很特別的小蛤蠣，但卻不叫做蛤仔之類的名稱，而是叫做「麥螺仔」。以前的人沒啥東西可吃，所以也就什麼東西都能吃，這種小不拉嘰的「麥螺仔」就成了大自然免費提供的營養食品。

只要肯出力，就能有收穫。於是整條「大條溝」都是抓「麥螺仔」的人潮，人人帶著小篩子，挖起河底的泥土之後，就可以篩出「麥螺仔」，一出手就有，人人滿載而歸，大家都抓得不亦樂乎。

這「麥螺仔」要煮清湯或是醃漬蒜頭醬油(作法與鹹蛤仔相同)，就隨個人喜好。最普遍的做法是做成超級無敵鹹再裝進玻璃罐中，這種作法稱作”給”。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這種風味，但漢字卻不知道怎麼寫。

那時候，感覺是幾乎天天都有好多人在抓「麥螺仔」，但這「麥螺仔」卻一點也沒有減少的跡象，

但大概是因為以前的環境沒啥汙染，而且「大條溝」有通到海裡，每天隨著潮汐上上下下的，帶來許多的營養物質。

不管原因如何，這「大條溝」，真正是扎扎實實地養活了許多人家呢！

記錄日期：2016/7/26

憶兒時二三小事-海東-壞銅管

圖片：海東新校門 

這是一個有關在台灣人的外省人因為口音問題而發生的事情，也是有關師生關係的教育問題。

其實台灣人外省人因為口音問題而發生的趣事不少，外省老兵娶了台灣姑娘，某日身體不舒服，老婆卻回答”靠腰”、”靠背”的，害的他在沙發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卻還是腰痠背疼的。

有些菜市場可以看到長的像車輪一樣大的“山東大餅”，原本台灣應該是沒這東西的，後來有一些老兵做了這種他們家鄉的好東西出來賣，用山東口音叫賣著”大餅兒”，台灣人不懂山東國語，就聽成是”豆標”，所以老一輩的人就把”山東大餅”都說成是”豆標”，事實上，這東西應該跟豆製品扯不上關係的吧。

而我國中時學校的訓導主任是個外省人(正直的好人)，他最常會說的一句話就是”玉珮”(還是”預備”？)，只要是激動或是生氣的時候，就會出現”玉珮”這兩字，後來才知道是在叫我們注意，”玉珮”就是”立正”，還真難懂啊！

老爸年輕時，曾經到鳳山受訓，他們”區隊長”所講的話，每一句的最後一個字一定是『庚』的發音，一剛開始進部隊，點名的時候就叫到『吳四庚』，『吳四庚』的，誰知道是在叫老爸呢？然後老爸就被罵到臭頭了！

接下來，基本教練，聽口令，『立庚』，『向右庚』，『向後庚』。這樣子，是要大家怎樣能奮勇殺敵呢？一聽到『向右庚』，大家早就，笑到真氣渙散了吧！

回到正題，『壞銅管』，這是國小時候一個老師的綽號，至於姓名我是記得的，但不屑提起。

一路讀書以來，我所遇見的所謂”外省”老師，都非常認真，只有這個除外。不是口音的問題，而是心態的問題。

就讀海東國小的時候，有個綽號叫『壞銅管』的外省老師，幾乎所有知道這個老師的人都對他印象極差，面目可僧又愛打人，尤其他的口頭禪是”西北”，上課口音極重以至於大家都聽不懂，講沒兩句就會加上”西北”這兩字，被點名回答不出來就被罵甚至呼巴掌。

被他教過的學生幾乎每個人都被他打過，所以每個人都討厭他，遠遠地對著他喊說”西北、靠北”，然後馬上跑開。後來才知道，原來是他說的”西北”是疑問句”是吧”，也差太多了吧？！

這個『壞銅管』在學校還有教書法，特別規定要用好的毛筆，大字用大楷小字則要用小楷，鄉下地方都難得寫字了，哪還有好幾支毛筆可以選，當然大家就一支差不多的毛筆，大字小字都可以打發，缺點是一邊寫字一邊掉毛，所以寫出來的字難免會有一些”花邊”。

『壞銅管』看了勃然大怒，一把將我班某同學的毛筆搶過來，說用這樣的毛筆是練不好字的，還當著大家的面就把這筆頭摘下來丟在垃圾桶裡，嘴裡又雜七雜八罵了好多話，然後著名的口頭禪”西北”又出來了。

明明只想交作業，又不是要當書法家，有必要這麼講究？而且家裡就這一支毛筆而已，筆頭斷掉了，回家可怎麼交代？(其實，好毛筆，老師有在賣)

於是某同學因為氣不過，就挺胸站在『壞銅管』面前不肯讓步，於是個子矮小的他就被身材高大的『壞銅管』一巴掌打到教室門邊，之後有一兩個星期都在耳鳴，根本聽不到別人講話。

後來，某次開學，同學們奔相走告，『壞銅管』沒有在我們學校了，全校學生興奮之情連國慶日都比不上，真正是”普天同慶”了。我們終於不必再受那個『壞銅管』的荼毒了啊！

是誰，誰把他調走的？簡直是造福萬民哪！

20170927

憶兒時二三小事-小農夫-少年按摩師

別看我小時候瘦的跟猴子一樣，個子不高又沒啥力氣，可卻還有一點小小的本事可派上用場，那就是：按摩。

雖然老爸已經是在公家機關上班，算是有穩定的工作。但，家裡有祖先留下來一點點的土地，田裡的活也不能放著不管。儘管田裡的事大部分是老媽很辛勤地在耕作，但田裡的事是永遠做不完的(何況還有家裡的事)，所以老爸一有空或是放假日就會到田裡去。

以前的人就是這樣，把自己弄得比牛還忙、比狗還要累，就為了一家大小的生活。

所以農忙時期，老爸一下班就往田裡跑，假日更是要整天待在田裡。這樣的結果就是：每天在田裡忙到晚上，回到家老爸的後背、肩膀、雙腿 (也就是全身) 的肌肉都已經硬掉了，吃完飯，洗完澡，已經是全身無力趴在床上。

但，日子不是今天過完就沒事，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要準備明天的力氣，這時應該來一罐保力達才對。)

老媽還在廚房忙著收拾，姊姊們也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這時候就由我來扮演小小按摩師的角色，負責消除老爸肌肉一天的疲勞。

首先從肩膀開始(頭頸肩)，接下來是雙手，然後是後背、臀部(屁股)，最後是大、小腿，這樣一路下來，最後還來個指節拍打(就是雙手像在拜拜一樣按摩的一種動作，還會發出啪啪的聲音)做收尾。

厲害吧？當然不！力道總是不夠。

一個不到10歲的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氣？

當然是老爸一路說：「太輕了，用力點。」

沒辦法，我就這力氣了，再多也沒了啊。那，沒力氣按摩，用搥的吧？老爸背上的肉硬的跟石頭一樣，搥是可以搥啦，但吃虧的可是我小小的拳頭哪！

說是怕老爸無法恢復疲勞，其實更怕的是老爸發脾氣，那我可就完蛋了。(小時候，每個人都怕老爸怕得要死哪！)只好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才能勉強過關。

有時力氣實在不夠了，這時就還要扶著旁邊的牆壁，站到老爸身上去用雙腳來踩，這招實在是不錯，老爸舒服我也省力。但，僅限於上背部可以使用。有一次，我雙腳的小小瘦骨踩在老爸大腿上，一沒踩好，擰到肌肉，痛的老爸大叫一聲，還好老爸沒生氣，真真嚇死我了。

也就是從小訓練出來的這項技能，長大後，同學朋友之間需要按摩甚麼的，加減我都可以派上用場。

而老爸因為年輕時有夠操勞，所以筋骨強健，直到7,80歲，若到按摩院，他都希望男性按摩師幫他按摩。

否則就會聽到老爸一直說：「太輕了，用力點。」

2016/7/11